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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江已经疲劳,健康需要诊治

——关于开展东江健康生命评价研究的意见和建议

崔树彬

1           对河流健康概念的理解和认识

2004年12月,汪恕诚部长在全国水利厅局长会议上强调:流域机构要义不容辞地担负起河流生态代言人的重任,……正确处理好开发与保护的关系,把工作的制高点放在维护河流的健康生命上。不同的河流有不同的发育演变规律,面临不同的健康问题,……要从基础工作做起,建立衡量河流生态健康的指标体系;加强河流生态系统的监测,制定不同阶段的生态保护和修复目标;积极探索建立有效的机制,并通过工程措施和非工程措施,保护或修复生态系统,维护河流健康生命。

为什么要研究健康生命?在国外,研究河流健康生命的目的就是要“建立一种协商机制,在河流的开发者、保护者及社会公众之间达成健康标准的共识,平衡水资源开发与环境保护之间的利益冲突”;在国内,就是要使河流的治理、开发和保护、管理的各项工作都能够按照可持续发展的机制进行运行和持续。

河流健康生命的正确含义是:工作着的健康河流,或者说是工作着的生命河流。因而,其中的关键是“工作”。不工作或者是很少工作、不连续勤奋工作的河流不是或者说不一定是河流健康评价研究的范畴。在这里,河流工作的状态主要是以河流的社会服务功能,诸如:灌溉、发电、供水、航运等指标衡量;河流健康的状态主要是以河流的生态服务功能,诸如:生物资源的多样性和年产量,生物繁殖增值的栖息地环境质量和数量,河流水系的水文、水质指标及其形态的多样性等指标来评判。

东江属于珠江水系,是我国华南地区工作状态最好的大江大河,也就是防洪、发电、供水、灌溉、航运等社会经济效益好,水资源利用效率高,水质、水量的保证程度也比较高,等等。许多水利专家都把东江流域开发利用的综合效益称为“东江效应”。很多人都认为:东江不存在河流生态和生命系统的健康问题;甚至认为:我国南方地区水资源充足,不存在或者说很少会有河流生态和生命系统的健康问题。然而,一些相关的报道显示:东江水系的一些重要河流(河段)已经出现了严重的水量衰减和水质污染;河道断面形态趋向单一,河流生态和生物多样性显著下降,栖息地环境已经遭受或正在遭受着严重的污染和破坏。根据规划和当地政府部门的治理、开发计划,在未来几年,东江流域的水资源开发、河道整治和污水排放还将呈快速发展的趋势。为此,及时开展东江生态和生命系统的健康评价研究,确保东江能够长期“勤奋工作”和“持续工作”,并维持其自身系统的生命健康和生态完整,是实现东江流域及其相关地区社会经济可持续发展的需要,也是克服人们麻痹思想,建立南方地区大江大河水资源开发利用与保护工作预警机制和协商机制的需要。

2           东江面临的健康问题和开展评价研究的重要性

2.1       水资源供需紧缺

东江多年平均水资源总量为280亿m3。其中:4~9月份的径流量约为224亿m3,10月至次年3月的径流量约为56亿m3。东江是广州、深圳、香港、东莞、惠州等城市的供水水源,流域面积2.82万km2,合计供水人口约4000万,人均水资源量只有700 m3,按国际评价标准是严重缺水地区。

截至1998年,东江流域已经建设的大型蓄水工程有5座,分别是新丰江、枫树坝、白盆珠、天堂山、显岗水库。其中,新丰江、枫树坝水库在广东省排名第一、第二位,白盆珠水库排名第四位。5座大型水库的总库容为174.29亿m3,发电装机容量为50.8万kw。流域内已建中型水库有48座,总库容11.07亿m3;小型水库有6826座,总库容10.77亿m3;已经建设的引水和提水工程有20000多处,总的引水和提水能力为675m3/s。蓄水工程的总库容相当于多年平均径流的70%,引、提水工程的总规模比天然情况下的枯水流量高5~6倍,比经过水库调节的枯水流量高1~2倍。东江干流沿岸现有城市水厂30多家,在建和拟建的大型取水口有7个,在枯水季节,群龙抢水的情况十分严重。2004年11月19日,广东省政府在深圳召开了“加强东江流域水资源节约、保护和配置”会议。会议分析,从2004年11月到2005年4月,各个城市的水资源需求总量为31亿m3,而流域内的水资源供应量仅有25.3亿m3,缺水量达到5.7亿m3,约占需求量的20%。东江流域水库建设的初衷都是为了灌溉用水,然而时至今日,这些水库却不能够满足城市用水。

2004年3月22日,香港水务署对媒体表示,虽然香港每年的耗水量增幅减缓,但是香港居民应该继续节约用水,……随着珠江三角洲地区的发展,东江水总有供不应求的一天。2004年4月23日,东莞市有关部门通过媒体[3]坦言,在经济高速发展的背景下,目前,生活用水、工业用水、环境用水等多方面需求已经对东莞现有供水条件形成相当大的考验……。枯水季节,东莞市每天的缺水量达60万吨。东莞市的有关部门已经在加紧建设第四供水厂的第二期工程,第五供水厂的第三期工程也正在加紧施工,而第六供水厂供水工程也将立即上马。东莞市到2015年需新增供水能力440~460万m3/d,新增供水量比现在已有的供水量总和还高,届时,东莞市的总供水能力将达到868万m3/d。新增供水量都取自东江,东江是东莞的“生命之源”。

深圳也是东江的用水大户,目前,深圳市从东江引调的水量约为10亿m3/a,规划2010年的调水量将达到14.66亿m3/a。东江目前的水资源开发利用率约为30%,预计2010年将会达到40%。这与国际上通行的调水量不得超过调出河流总水量的20%,流域水资源开发利用率不得超过多年平均径流量的40%相比,已经到了必须进行环境评估和开展生命、生态健康研究的地步。

2.2       城市面临水质性缺水

据中国建设报2004年2月21日报道,2003年至2004年冬季,广东省降雨量减少30%,全省4大河流的水量创历史新低,且有1600万人水质性缺水。珠江三角洲区域每天排放的工业废水达235万吨、城市生活污水660万吨、农村生活污水240万吨。这些尚未包括该区域内1000余万外来工带来的负荷。全省57个省控监测江段中,跨市河流边界断面水质达标率不足50%。城市生活污水已占污水排放总量的70.7%,形成了即使“工业零排放”环境污染依然加剧的格局。

目前,东江水系的龙岗河、坪山河和淡水河、观澜河等河流的水质污染相当严重,东江东莞河段及其支流和水道的污染在迅速地加重,水质性缺水的威胁十分严重。水质污染对河流生态和生命系统的威胁是巨大的。为此,及早开展东江河流健康生命评价研究也是极为重要和非常必要的。

2.3       河道整治、采砂对河流水环境和水生态的影响严重

随着各项大型蓄水工程和梯级工程的建成和使用,东江干流和一些主要河流的枯水流量有了显著的提高和保障。人工渠化河道、改善了原先落后的航运条件,使东江流域进入了“后黄金水道”的繁荣时期。然而,梯级水库工程对东江河流的连续性和贯通性造成了破坏, “渠道化”和“单一化”的河道纵横断面,也使得河流的生命、生态系统受到威胁,栖息地遭到破坏;因而,如何评价梯级工程、河道整治和航运发展对河流水生态、水生物的影响,也是摆在我们面前的一项重要课题。

上世纪60年代以来,随着流域内蓄水工程的建设,东江下游及河口三角洲的河道下切现象开始加重。80年代后期,随着河道采砂量的剧增,河槽从三角洲开始快速下切,然后向上游扩展。目前干流博罗以下河床下切严重,平均下切量3~5m,河道断面形态也发生了很大变化,水位明显降低,对河流生命和生态系统的影响目前环很难评估。河床的下切也带来该地区潮汐活动增强,不仅使三角洲的咸潮界不断上移,而且使东莞市莞城以下水质较差的水体不能顺畅排出,甚至东引运河下游水闸排出的污水会随着潮水的上涨而上溯,直接威胁城市水厂的供水安全。

2.4       河口三角洲及近海水域的生态、生命系统受到严重威胁

东江三角洲是珠江三角洲的重要组成部分。根据专家介绍,珠江三角洲原有70多种珊瑚、30多种名贵鱼类,以及江豚、海龟、鼋、儒艮、鲎等众多的品种。这些品种由于没有得到有效保护,目前已经从普通变成濒危,一些品种已多年绝迹,并且可能已经消失。一些河流的水生动植物的栖息地正以惊人的速度消失,几乎所有的鱼、虾、蟹、贝的产卵场、索饵场、越冬场和洄游通道(即“三场一通道”)被不同程度地破坏,其中近80%大面积萎缩,一些甚至已经消失。华南沿海传统的甲子、万山、汕尾、清澜、昌化、北部湾六大渔汛在上世纪90年代就不复存在。昔日是海洋生物摇篮、鸟禽栖息乐园的海湾、河口、沿岸海域和内陆江段,不仅80%受到破坏,许多地方还成了排污纳垢的超级垃圾场。污水横流、死水一潭,毫无生机的水域随处可见。生态功能较好的海湾、河口、海岸带不足20%,珠江口附近已无原生性生态海域,丧失生态功能的局部海域“荒漠化”有从珠江口扩展到全省近海的趋势,海岸带所特有的生物摇篮、抵御风暴潮、净化环境的功能严重退化。

2.5       进一步的开发和水资源利用,对生态系统的影响需要重视

如前所述,尽管东江流域已经建成了6800多座大、中、小型水库和2万多处引水提水工程,但东莞市的缺水问题依然严重。为了缓解东莞市出现的缺水问题,东莞河段梯级开发工程正在提速。尽管目前具体开发的工程项目还没有完全敲定,但据报道工程投资预计约有40~50亿元,并计划5年内动工完成。过去,位于东江中下游的东莞,取水条件是其它地区所羡慕不已的。20余年来的改革开放,一方面带来了经济高速发展,另一方面也不可避免地对水资源和水环境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污染和破坏。目前,东江水资源供需紧张,水质污染加重,可利用程度降低,河床下切严重,下游咸潮上溯等诸多不利因素已威胁到东莞甚至整个珠三角地区的城市供水安全。根据东莞水利部门反映,东莞市水资源利用存在的问题主要有:

⑴河床下切,水位降低。由于河沙过度开采,导致东江下游及三角洲河段河床严重下切、水位明显降低;此外,河床的下切也带来该地区潮汐活动增强,不仅使三角洲的咸潮界不断上移,而且使东莞市莞城以下水质较差的水体不能顺畅排出,甚至东引运河下游水闸排出的污水会随着潮水的上涨而上溯,直接威胁城市水厂的供水安全。

⑵过境水量逐年减少。由于上游水利工程建设越来越多,加上流域内用水和流域外调水逐年增加,一方面会不同程度地影响东江过境水量,另一方面会改变东江下游及三角洲地区泾流的分配过程,从而对水资源的可利用量产生负面影响。咸水上溯、污水回流,使得河道内用水量呈逐年加大趋势,河道外可供的水资源量逐年减少,也是造成水资源紧张的原因之一。

⑶供水缺乏调节。除东深供水之外,全市6大供水系统以外的其它企业、开发区、管理区均是自建水厂取水,因而造成了多而分散的取水局面。同时,当地的水利工程调节不够,这样势必形成在枯水期争水的局面。

⑷水质变差。水质变差在一定程度上又加剧了可利用水量减少。 尽管东莞市在保护东江水资源、防治水污染方面作了很大的努力,也取得一定成效,但目前全市水资源形势仍然严峻。

东莞河段梯级开发和全流域水资源利用率提高,势必加重河流生态和生命系统的污染和破坏,因而,建议及早开展东江健康生命研究是非常必要的和及时的。

3           开展东江健康生命评价研究的意见和建议

3.1       以东江为例开启南方河流健康生命评估与研究

我国南方地区气候、气象和河川径流特点与北方地区有很大差别;社会经济发展对河流整治、水资源开发和利用的要求,以及由此产生的污染和破坏对河流生态、生命系统的影响,也与北方地区的情况不大相同。上个世纪80年代,南方地区率先开始了对外开放,社会经济高速发展,很多地区还没有来得及进行规划和规范管理,其对资源和生态的开发、污染和破坏就已经到了相当惊人的地步,而且还有进一步持续和恶化的可能。河流生命和生态系统的情况也不例外,大江大河的河川径流量在减少,水质在恶化,生物栖息地在减少、在萎缩。中小河流和城市河涌、水道的污染和破坏更是让人目不忍睹。可持续发展和以人为本的和谐社会建设受到严重威胁。为此,开展南方河流健康生命研究是必要的。然而,南方河流众多,加之该项研究工作刚刚处于起步和探索阶段,因而,选择具有代表性的东江进行研究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3.2       研究工作的主要内容和预期成果

⑴主要研究内容

收集东江水系不同治理和开发、利用阶段的水文、泥沙、河道形态和水质、生物等资料,实地考察重要水利枢纽工程、取水口、排污口和生物栖息地的功能状态,分析研究东江水系存在的主要问题及其在时间、空间上的分布变化。通过南北方河流和国内外河流的特征比较,阐释东江生命、生态系统的特征及其变化规律、趋势。

根据东江生态、生命系统特征,科学选择主要物理、化学、水文和生物、生态参数,借鉴国内外的评价方法和评价经验,确定评价准则和评价基准点;结合东江特点,选择具有代表性的评价方法和模型,并进行优化和改进。通过专家评估、咨询,确定单项评价和综合评价的基本参数、方法和标准。以评价基准点为参照系,分析计算东江水系不同阶段的工作水平和健康状态分项指标和综合指标。

结合管理需要,研究维护东江河流生态健康的环境水量、水质和水资源开发利用限度,及其优化配置方案、模型,以及节水防污型社会建设的指标体系和对策措施。

⑷预期成果

东江水系生命、生态系统的基本特征及其变化趋势;南方河流健康生命指标体系、评价方法、评价标准和评价基准点的选取方法;东江健康状态指标体系、长期变化、影响因子和改善方案,以及维护东江河流生态健康的环境水量、水质和水资源开发利用限度,及其优化配置方案、模型,以及节水防污型社会建设的指标体系和对策措施等。

 

主要参考文献

[1] 汪恕诚,在全国水利厅局长会议上的工作报告,2004年,12月;

[2] 董哲仁,河流健康的内涵,水信息网,2005年2月15日;

[3] 东江水早晚用完——香港呼吁市民继续节约用水,新华网,2004年3月22日;

[5] 广东东莞每天缺水60万吨,南方日报,2004年4月23日;

[6] 确保东莞用水安全的建议:东江梯级开发要提速,南方日报,2004年3月25日。

[7] 珠江水利科学研究院,东江下游及三角洲供水水源保证工程对东江三角洲及狮子洋水动力和水环境影响专题研究,2005年6月;

[8] 珠江水利委员会科学研究所,河源—东江口航道整治工程建设项目防洪影响评价报告,2004年4月。

2005-0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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